看著天使獸群在紅忍的劍下一一授首，北條族人也已緩過氣來，奕豪於是把註意力放到另外的地方。

那座散發著森森妖氣的城堡讓他始終沒法不去在意，根據嵐丸的說法，此前京都並沒有這東西的存在，也就說那是隨同北條家同時出現的東西，但差不多有一百層樓高的奢華城堡，是說建就能馬上建起來的東西嗎？就算用法術……奕豪皺起眉頭，他的腦海裏浮現出通天塔裏的情景，同時打量那座城堡的目光也更加險惡。

“事先派人進去看看果然是對的，不過那家夥到底要磨蹭到什麽時候啊……”

奕豪頗為不耐的抖著腳。事實上，負責偵查任務的人正是林恒，在這場戰鬥中昆侖弟子的任務主要有兩個：一是用“個人珍藏品”作誘餌把惡鬼引出京都，以供嵐丸一網打盡；二是趁著混亂的時候潛入北條城堡，視情況而定，必要時以武力一舉鎮壓北條家的殘餘抵抗。然而沒料到的是北條族人卻先一步感染原罪基因，全部變成沒有知能的怪物，於是鎮壓的行動自然成為空中樓閣。

奕豪納悶著為什麽林恒到現在還沒出來，照道理說，若是昆侖弟子全力施展的話，日本應該沒有什麽可以困住他的東西，然而來自日本以外的就不好說了……

“師父，師叔好像出來了！”

嵐丸拉著奕豪的衣服指向城堡下部的一角，那裏發生一場小小的爆炸，跟著一抹青芒自龜裂中竄出，然後筆直向這邊飛來，只是那跌跌撞撞的模樣給人以倉皇出逃的感覺，奕豪不自覺挑了挑眉毛。

“發生了什麽事嗎……”

這疑問在林恒飛近的時候得到解答，在空中時就能聞到隱隱傳來的異味，而當昆侖弟子氣急敗壞的從“畫影”上跳下來時，師徒兩人都下意識的退後了兩步。

“你……該不會跌到馬桶裏面了吧？”

打量著眼前狼狽不堪的友人，奕豪問出了心中的疑問。

昆侖弟子此刻的狀況大概只能用“淒慘”來形容。

一眼看去，一件好好的道服上布滿大大小小的空洞，似乎比乞丐還要淒慘，而在道服外面則是一層屎黃色的黏液，從頭到腳都粘乎乎的，仿佛一只巨大的鼻涕蟲，又或者一只人形的史萊姆。如果說這些都只是外觀上的不適，那最讓人無法忍受的莫過於他身上散發出的濃濃惡臭，如同在十日便秘中徹底發酵的大便，再配合某人鼻涕蟲的外在，生出淩駕神經毒氣之上的殺傷力，使目睹者在產生反胃惡心頭疼等生理反應之餘，還覺得一股可怕的陰冷灌入身體。

“媽的！”林恒憤憤不平的抹去臉上的黏液，一張口噴出的毒氣讓奕豪也不得不退避三舍。“你個有異性沒人性的家夥，該不會是知道那裏面的狀況，然後讓我故意去出醜吧！”

“冷……冷靜點，我發誓我真的不知道啊！”奕豪高舉雙手叫冤，同時保持著隨時可以逃跑的姿勢。“那個，你在裏面到底遇上了什麽陷阱？搞得這樣……呃，淒慘。”

“不是陷阱！”林恒以噴火的目光瞪著那座城堡，就像要用視線燒掉它似的。“媽的！那根本就不是什麽城堡！是活的東西！等我走到一半的時候，周圍的墻壁突然變軟，整個城堡都活了起來，當我註意到的時候，已經落到那……那該死東西的消化道裏面了！如果不是馬上用咒符轟開腸胃跑出來，現在說不定已經被消化成一砣屎了！”

“嗯，我想我可以理解……”奕豪一邊忍著捏住鼻子的沖動，一邊慎重的點點頭。

“媽的！那該死的東西！我要斬了它，絕對要把它碎屍萬段！”畫影隨著怒氣上下翻飛，林恒明顯瀕臨暴走的邊緣。

“呃，我絕對不會阻止你，不過在報仇雪恨前，你是不是先找條河洗洗再說？”奕豪小心翼翼的提出意見。

“……好！在我回來前給它留一口氣！”

留下這句話後，林恒跳上畫影消失在天邊，奕豪則立刻跑到上風處，深深吸了幾口沒被汙染的新鮮空氣，這才舒緩過來。

“雖然叫我給你留一口氣，但……看起來，我們被當做甜點的可能性還要更大一點呢？”奕豪的目光落到遠方已產生變化的北條城堡上，嘴角拉出濃濃的苦笑。“真沒想到會躲在這種地方啊，大蛇……”

在劇烈的顫抖中，北條城堡外面的磚石紛紛落下，剝落的磚石後可以看到一塊塊蛇般的鱗片，鱗片宛如災厄染成的漆黑色澤讓人不寒而栗。隨著城堡表面磚石的不斷剝落，鱗片的全貌也逐漸浮現在眾人眼前，那是一條超乎想象的大蛇，光是盤起身子的姿態就構成一棟百層高的城堡，若是全部展開的話，長度少說也超過兩公裏。

大蛇仰天發出一聲怒吼，殘餘的磚石被悉數抖落，那禁忌的模樣得以完全展現。一眼看去，在北美時受的傷似乎已完全恢覆了過來，漆黑的鱗片上再沒有燒傷的痕跡，但奕豪註意到它的背上卻沒再生出那一對對翅膀，取而代之的是無數根銳利的骨刺，比起蛇來，反而更接近歐洲龍的外形。雖然可以確定大蛇失去飛行能力，然而從那猙獰可怖的外表來看，其力量似乎反而去到更高的水平。

抖落碎石的大蛇，活動脖子向左右掃視著，奕豪註意到它口中有暗紅色的濁氣瀉出，一個想法讓他毫毛直豎。

“所有人都站到我背後！不要超出三米的距離！”

稱不上好整以暇，當奕豪扯著嵐丸飛奔到南條族人前面的時候，一股毀滅性的混沌能量也從大蛇口中噴出。

被那股混沌能量掃過，鋼筋混凝土的廢墟在一瞬間灰飛煙滅，大蛇隨便晃動著腦袋，半個京都便被從地圖上抹去。然而比較幸運的是，大蛇似乎只是打算發洩怒火，暗紅的光帶隨便掃過南條族人所在的位置，繞是如此，除了奕豪左右三米寬幅的區域保留完整外，其它地方都仿佛被鏟過似的深深凹陷下去足足兩三米的一層。看著幾乎就在腳邊的生死線，南條族人不寒而栗。

“要……要怎麽和那怪物打啊！”

當即有人發出恐怖的聲音。大蛇豎身子的高度超過三百米，相比之下這群人比螞蟻還要渺小，怎麽看都是遠遠超過勇氣和智慧所能彌補的差距，在這種情況下還會想奮起一戰的，大概只有腦筋非常奇怪的家夥吧？仰望著那條遮天蔽日的恐怖怪獸，南條族人光是抑制逃跑的念頭就要竭盡全部的勇氣，恐懼的目光齊齊集中到最前方那人的身上。

如果能讓嵐丸再喚來先前那股浩瀚無濤的神力，就算對手是超越人智的巨型怪物，也不是沒有一戰的力量，這點奕豪當然也清楚，但卻遲遲沒有動作。

（算算時間那家夥應該快趕來了，如果使用禦神術的途中被撞見的話，嵐丸……應該會在一瞬間被轟飛吧？或者為安全起見，在這裏先退避才是上策，橫豎周邊都是無人區域，再怎麽樣也造不成太大傷害…………）

奕豪在腦中盤算著對應策略，然而大蛇的目光卻已落到這一小簇顯眼的目標上。在目睹奕豪模樣的瞬間，暗紅的蛇瞳驟然縮小，大蛇發出一聲恐懼兼憤怒的咆哮，然後張嘴又噴出一記混沌能量，而這次不用奕豪提醒，所有人都自動緊縮到奕豪身後的三米範圍。

能夠明顯感覺到，大蛇這一記憤怒的噴吐要比先前隨意發洩的強上許多，然而對任何從屬第二法則的力量，“葬神領域”有著字面意義上的“絕對防禦”功效，因此混沌能量掃過的結果，也只是在眾人腳邊的地面挖出深達數十米的大坑，奕豪就連一根毫毛都沒有傷到。

看到自己的最強一擊竟然絲毫沒傷到對方，大蛇越加恐懼了，它不敢再隨便發動進攻，但也不敢就這樣轉身逃跑。奕豪當初揮下的那一擊“愛之轟炎”給它留下了刻骨銘心的印象，當時還剩半口氣的它潛入深海，流竄到日本，在某人的幫助下借北條家的力量修養了許久才緩緩恢覆過來，對它來說，奕豪無疑是最為恐懼的對象。

另一方面，下面的奕豪也在大傷腦筋。對付大蛇這種超弩級的怪物，鐵門武法就算再怎麽厲害也不可能通用到這種程度，雖然大蛇的噴吐攻擊對他無效，但倘若它被逼急了不惜代價展開肉搏戰的話，那最後吃虧的肯定是體積小的一方，更何況還要顧慮到南條族人的安全。

怪物就要用怪物來對付，雖然在奕豪的作戰中還是留有對應之策的，最簡單的就是讓嵐丸再用轉讓契約配合禦神術轟掉大蛇，其次就是把大蛇直接交給兇神應付——在嵐丸使用禦神術的時候，蚩尤那邊就應該感覺到神力被竊用的事實，按照她的性格，不論身在何方，絕對會馬上沖過來找人算賬，有千古兇神的絕世實力支持，不管大蛇還是小蛇都沒有區別。

若是大蛇出現再早一點，奕豪會毫不猶豫采用方案一，若是大蛇等到兇神現身後出現，那不用奕豪幹涉，作戰便會自動切換到方案二。然而，目前卻恰好是方案一和方案二中間的時間，在這種情況下采用何種戰術就成了讓人困惑的選擇。奕豪顧慮的是，若是不顧一切讓嵐丸使用禦神術的話，最糟糕的可能性莫過於一頭撞上恰好趕來的兇神，然後連同大蛇一起被轟飛的情況。

“真是挑了最麻煩的時候現身呢，這頭死畜牲……”

低沈的聲音由鐵門弟子的嘴裏漏出，奕豪的嘴角咧開暴戾的弧線，若是熟悉魔人的人物便會知道，這往往代表著最危險的征兆。奕豪看著大蛇，黑瞳中映出那猙獰醜陋的姿態，然而那深黯中映出的不只有大蛇的模樣，一圈流溢著不祥暗紅的六芒星也從深黯中浮現，破滅的六芒罩住黑瞳中的大蛇，雖然沒有絲毫魔力的流動，然而誰也感受得到那股毀滅的意志。

大蛇發出極度恐懼的吼聲，紅忍下意識的把嵐丸護在身後，眾人無不屏氣凝神，等待著破滅一刻的來臨。

“……唔？”

一股浩瀚神威由天邊傳來，因緊張而凝固的時間再度流動，聽到那熟悉的聲音時，奕豪即刻解除了破滅六芒星對大蛇的鎖定，同時輕笑出來。

“趕上了嗎……好，接下來我來斷後，你們就全力逃跑吧！總之離這裏越遠越好，兩頭怪物的戰鬥可不是凡人能介入的啊！”

“師父，我也留下來！”嵐丸自告奮勇的要留下來，雖然勇氣可嘉，但奕豪卻直接把他提起來，像丟東西似的甩給了紅忍。

“小鬼給我乖乖聽話就好！餵，看好你們家的宗主啊！”

（是……）紅忍接過少年扛在肩上，卻若有所指的看了看那頭大蛇。

“不用擔心，待會兒真打起來我也得逃，只是拖延時間沒問題的。”奕豪如此保證著。

（請小心……）紅忍向奕豪略一點頭，隨即扛著少年飛奔離去。既然有人帶頭，原本就被嚇破膽的南條族人立刻放棄矜持，相互掩護著向後退去。

南條族人撤退的動作引起大蛇的註意，暗紅的妖氣在口中急速聚集，然而在欲將其噴出的一刻，一聲冷哼在它的腦袋裏響起。

“敢噴的話就試試看，死畜生。”

帶著沈重威壓的聲音讓大蛇的呼吸一滯，急速修正蛇瞳的焦點後，大蛇的目光對上了下方奕豪冰冷的視線。在那雙蘊含著破滅六芒星的黑瞳註視下，百層樓高的大蛇仿佛看到蛇的青蛙，全身冒著冷汗，身體僵硬得跟棒子無異。

奕豪瞪著大蛇只有幾分鐘的時間，而在這期間，遠在天邊的那股神威以超過常識的速度逼近。不放心回頭望去的紅忍，只看到一團漆黑的流星劃破天際而來，目標似乎正是和大蛇對峙的那人。出於對奕豪的擔心，紅忍不自覺地停下腳步，南條族人也下意識的回頭望去。

完全沒有減速的動作，那顆漆黑的流星筆直墜落在大蛇和奕豪對峙的中心。

預想中墜落的沖擊波掀起無數風塵的情況並沒有出現，一瞬間爆出的神威，連同沖擊波掀起的風塵在內，將方圓數十公裏內的一切都壓倒在地。暴增數倍重力驟然壓在身上，措手不及的南條族人當場撲到在地，少數體質弱一些的陰陽師同時吐血昏迷，而即使是扛著嵐丸的紅忍，也有一只膝蓋落在地上。已跑出差不多一公裏遠的南條族人都是如此，位於中心地域的狀況當然更加惡劣。

神域所在，數十倍的重力疊加幾乎將空間扭曲，而作為擁有最大質量的存在，大蛇無異是受神域影響最大的物體，暴增數十倍的體重壓碎了它的骨骼，就連地下的巖基也為之碎裂，只見百層樓高的大蛇隨著垮塌的地面不斷陷落，在淒厲的哀嚎聲中，最後只剩下一顆幾十米高的猙獰蛇頭還露出地面，而頭部以下骨骼碎裂的軀幹則全被鑲進了地底，再也無法動彈。

奕豪愕然看著眼前的情景，半晌無語。一擊未出，便已讓對手無法再起，這便是千古兇神的真力……雖然他是想著趁兩頭怪物開戰的時候溜掉，但事到如今卻不得不承認當初的失算，竟把區區大蛇當成九黎兇神的對手，犯下這低級錯誤的結果，便是使自己陷入目前進退不得的窘地。

“哼，你沒有什麽話要對我說嗎？”

頭上響起某人重重的哼聲，奕豪苦笑著回過頭去……

……

無視身上承擔的數倍重力，鐵無道以遠遠淩駕常人的速度奔跑，或者說逃竄著。

還以為先前感覺到的神威只是虛驚一場，沒想到那小子竟真的把那位小祖宗招了過來！此前被千古兇神追殺、逃遍半個地球的經歷讓他刻骨銘心，而就算放下這次遭遇不論，單是對方身為九黎之主的事實，就讓鐵無道在蚩尤面前鼓不起半點鬥爭心——對於極度重視血脈傳承的鐵門子弟來說，這絕對不是什麽奇怪的反應，奕豪當初也是作過一番艱巨的心理鬥爭才勉強接受使魔契約的事實。

因此，鐵無道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……逃！

趁著那小祖宗被奕豪吸引註意力的時候，有多遠逃多遠，絕對不再踏上這座鬼道一步！

（可惡！那個臭小子，居然把九黎始祖當成使魔來用，簡直不可饒恕啊……要想點辦法，不然這樣下去根本就沒得玩啊！）

鐵無道在心中痛罵著某位不肖女婿，而就在這時候，前面的某件東西吸引了他的註意。

那是一名武士打扮的青年，撲到在路邊，全身傷痕累累，而流出的血更把身下的地面染紅，似乎已然神志不清，但手中卻緊緊抓著那柄朱紅的妖刀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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